湖蓝,或者应该叫她莎莉叶小姐,正坐直身子看着窗外哥伦比亚的宽阔街道,50年来的巨大变动让这里很难再找到维多利亚时代的痕迹。饶是向来安静的莎莉叶,也按耐不住少女心性,好奇地看着街边不断掠过的街景。

纽隆尼,这座哥伦比亚南部重镇在维多利亚殖民时期就是区域中心,而今则成为了哥伦比亚的主要城市之一,兼具效率与美感的简约设计理念的建筑,闪烁的亮色霓虹灯光,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源石驱动车辆,繁荣似乎是这个城市的主色调。

韦斯特恩靠在椅背上,沉思着,他不是一个善于计划的人,只能期望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轿车在一处居民区旁停下,韦斯特恩从右侧开门下车,对着司机点点头关上门,又绕到左侧帮莎莉叶开了门——打开防弹载具的门还是需要一定力气的。

司机踩下油门离开,而韦斯特恩与莎莉叶一前一后走进了昏暗的巷道中,哥伦比亚的繁华似乎随着不断的深入而远离了。

借着通讯模块的荧光,韦斯特恩辨认着墙上的号码并最终找到一扇门,然后在按下了门铃后退后了两步。

莎莉叶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与裙角,确保得体之后便安静的站在了韦斯特恩身后,露出大半身子。她专门搭配了一套淡棕的中长正装夹克,白衬衫和深棕百褶短裙,白色过膝袜,脚踩黑色短靴,及腰长发扎成一束高马尾垂下。

韦斯特恩在注意到平日一向不在打扮自己上花时间,总是万年不变的穿着那身白色纱裙的莎莉叶今日竟一反常态时曾表达了诧异,得到的回答是,“如果是去见您的老朋友这样我并不认识,却对您很重要的人,自然要努力留下好印象啦。”

言归正传,门铃响过之后,逐渐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响声,韦斯特恩判断那是一堆什么容器落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昏暗的巷子里突然明亮了些许。

一位菲林,已经鬓发斑白老菲林为韦斯特恩开了门,待看清门外来人,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些许,“韦斯特恩!哈哈!真是好久不见!”他当即给了韦斯特恩一个拥抱。

“希望我这样的贸然叨扰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韦斯特恩也迎上前去,面带微笑地拥抱了那比他矮小瘦弱的老人。“在哥伦比亚过得还好吗?”

老人松开手,退后两步为韦斯特恩留出空间,“和你上次来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我天天窝在家里做设计,也不关心什么别的。你把女儿也带来了?”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莎莉叶女子爵,下午好,向您致敬!”然后完成了一个标准的直角鞠躬,直起身子来时脸上又已经重新挂上笑意。

“下午好,康德斯先生~”莎莉叶虚提裙边,微微屈膝,致了一个动作上无可挑剔的提裙礼,“感谢您抽出时间。”

韦斯特恩无奈的看着这二位“温习”维多利亚礼仪,直到康德斯招呼他们进了房间。

从客厅堆放的各种文件与纸张来看,这里曾一篇狼藉,但如今已经可堪使用,康德斯从厨房端来两杯茶包泡的红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茶包是另一家日用品企业新捣鼓出来的,很方便,但我平时不喝茶,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上。”

韦斯特恩双指穿过杯柄,与大拇指合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比不上伦蒂尼姆那些聚会上的精制茶,但也还说得过去。每次到哥伦比亚都能见到新奇的事物,而维多利亚的发展却在逐渐停滞,他不禁有些唏嘘。

还没等韦斯特恩主动开启话端,康德斯先开口了。

“韦斯特恩…关于纽芬兰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事实上克瑞特里亚投行原先是也要支持针对纽芬兰的扩张的,但突然改变了立场,这是因为,”康德斯叹了口气,“天灾,占星协会与天灾合作组织共同确认了一场大概率会发生的天灾,无数征兆都表明纽芬兰城的航路会被天灾袭击,维多利亚那边应该也能做出相仿的预测。”

“天灾?”韦斯特恩皱起眉头,伦蒂尼姆没有传来任何信息,而纽芬兰自身没有这样的预测能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伦蒂尼姆的恶意比他想象中的更深重,而更多的可能性他根本不愿意去想。“这个消息……有点深重。”

他又深呼吸了几口,“也就是说,无论如何,纽芬兰都要改变航道,向北就是进入哥伦比亚,向南就是贫瘠荒原……”

他无法控制自己继续思考下去,纽芬兰要么在天灾中损失惨重,要么和哥伦比亚冲突加剧,要么失去自身的一切优势地理条件,伦蒂尼姆为何要如此?他似乎没法找到任何一个伦蒂尼姆隐瞒这一消息的解释,拒绝保护纽芬兰可以理解为公爵间的斗争,那现在呢,是哪位公爵的意志?亦或是共识?但康德斯是不会骗他的,他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他明白康德斯的为人,康德斯作为一个自由市场经济学家,作为一个理论研究者,在四皇会战后留在哥伦比亚仅仅因为这里能给他继续自己事业的土壤,他骨子里并不属于任何一方。

而韦斯特恩无法抛下他维多利亚人的身份,即使维多利亚这个概念这些年来与他已经逐渐模糊,已然绝嗣的王室?七十余座移动城市和其上的四千万公民?亦或“维多利亚”,它本身没有意义

康德斯,看着韦斯特恩陷入沉思,没有说话,而莎莉叶同样陷入了思索。“这不像是大公爵们彼此角力的结果,就连曾亲近王室并且尚未绝嗣的那几位实权贵族也没有提出过警告……”莎莉叶开口道。

“因为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而我们是被递向作乱者的筹码。”韦斯特恩没有说出来这句话,但此刻他意识到整个维多利亚都已经成为了维多利亚的敌人。

韦斯特恩与康德斯之后的交谈姑且略过,韦斯特恩即使因这条消息心事重重,却也不能驳了老友的面子,在他家一直留到了晚饭前,因为康德斯需要参加投行的会议,于是韦斯特恩答应这几日离开前再来探访。

宽敞的街道两旁,大厦与高楼投射出令人温暖的明亮亮色灯光。“和维多利亚的煤气灯比起来,你更喜欢哪种?”韦斯特恩低头看了看在一旁安静跟着的莎莉叶,

“这里,的确挺好的……但可能我还是会更习惯维多利亚吧,这里可能更有规划感,更人性化,但维多利亚会慢慢改变的,以自己的方式。”

“哈哈…反倒被你安慰了,不过我是清楚,维多利亚已经被甩的越来越远喽,唉……这甚至似乎成了我们要庆幸的事。”

“所以,父亲,您之后准备怎么做?”

“我们仍然要想办法令克瑞特里亚投行站到雷神工业和军方对面,希望筹码足够……另外露易丝议员的人脉是莱茵生命,那家科技企业的,有机会我们可以去谈一谈,不一定会有效,因为他们最感兴趣的估计会是拿你做实验对象。”

“那…如果他们真的愿意为了我去反对军方呢?您会怎么做?”

韦斯特恩捏了捏额头,叹了口气,“除非他们把整个莱茵生命也搭给我。”

“这样您就可以阻止实验是吗?唔…这交易完全不等价嘛,所以您的意思是坚决不答应咯?”

“公爵们或许喜欢做这种交易,但骑士们不会,况且,如果要动用你的力量,那何必这样为难。”

莎莉叶于是轻轻笑了笑,“那为什么不动用呢?”

“你或许未来能拯救维多利亚,而非只是纽芬兰。”他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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