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点 其三 意志

 极点卫,这是一个传奇的城市,这里与所有其他有人类足迹的地方都不同,自它在大静谧355年被建立后,便一直作为人类领土的最北部存在,它深入恶地的程度是其他二卫的3倍多,因此所有人类在想到深入恶地的地方还有一颗人类文明的亮光时都会感到安心。这里的天空只有黑色,与划过天空的白色闪电,几乎所有农作物都不能生存,于是蓝面草与球藻成为了最主要的食物,全程有3口提供水源的水井,神奇的是无论如何使用,它们都不会枯竭,只是短暂的停止流淌。在这里累计生活14年以上者,无人可以避免畸形异变的发生,每夜城内都有人因无法承受而疯狂,所有人都生活在墙内,外城与内城之间是种植蓝面草与球藻的耕地,内城与周边功能区是主要居住生活地区。还有纵横的两道墙将外城分为4块,防止被彻底攻破,极点卫有约1.7万人口。
                                                                 ————伊格涅斯1教会的记载

温瑟耶打开门,室内的物品映入他的眼帘,几个木头椅子,一个简单的木桌,上面铺满了各种纸张,骨制的军队标记物,测量工具等等,房间里的四个角落各有一盏烛火,使整间屋子要比走廊里明亮些许,与走廊里一致的凹凸不平的石砖在岁月的冲刷下,与整间屋子里的物品一同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感觉,而木桌的对面是一幅极点卫的详细地图,代表维多利亚的紫色兵牌在右上部排列着,而旁边的西北外城则是已经被标记上了灰色。

这不是温瑟耶第一次来爱德华的办公室述职,而门里那个正站在大幅地图前的中年男子就是维多利亚极点防卫官员爱德华·奥尔夫。他身长两码有余,几根头发从他头盔中的缝隙里露出,耷拉在额头上,眼窝深深下陷,棕色的络腮胡盘绕在脸庞两侧,他入神的盯着那幅地图,好一会才注意到门已经被打开,于是转过头来。

温瑟耶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爱德华只是稍稍转过头去,用那双绿色的深邃的眼眸打量了一下温瑟耶,便又把目光投入到了那幅地图之中,“有什么情况,你现在可以汇报了,请快一点,我还要制定作战计划。”爱德华随意的说道。

“雪势稍有减小,温度也略有回升,但西北内城里翻涌的黑雾与过度的寂静实在是不正常,爱德华,我们需要加强轮岗,否则,以当前的城墙上的军力,遭遇攻击是根本撑不到支援到来的,想要守住极点卫,现在不是节省部队的时候。“

“呵,你也说到了,雪势减小了,那你应当意识到,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想想看吧!我们现在的守卫区域的前线已经是先前的两倍多,加强轮岗,加强防守,不会是长远之策,士兵的负荷太重了,斯蒂芬和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必须帮助天际收回他们的控制区域,否则我们将不堪重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着手去整顿你的部队了,抓紧时间休息,战前会议开始前会有信使通知你参加的。“

温瑟耶皱了皱眉头,“虽然我并非反对进攻,但为什么没有召集各部队尉级以上军官讨论决定?“

爱德华十分平静地说到:“现在是紧急事态,不是发扬民主的时候,况且多数军官都在执勤,又怎么能做到公平讨论,信使已经被派往各支部队传达命令,好了,温瑟耶少尉,你的汇报结束了,可以离开了。“对话里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温瑟耶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再试图说什么,敬了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艾德温见到温瑟耶走出来,跟上他的步伐一同向自己部队的驻营地走去,“爱德华怎么说?”

“我们估计要很快配合天际人一同发动攻势了,尽快调整好身体状况吧,虽然我们刚轮完岗,大概率不会作为一线部队,但还是保持体力为好。

“进攻……吗,赖德人怎么说?“

“既然天际和维多利亚都已经达成了一致,赖德人反对也没有用。”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无非打或者继续守下去,虽然我没有掌握什么情报,但我支持爱德华。”

“你总是这么相信爱德华,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极点卫已经数十年没有发动过千人级别以上的进攻了,我们的经验也大多是用于防守,这个时候进攻,简直就是赌博,如果我们节省一些食物,坚持到明年开春援军到来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温瑟耶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唉,艾德温,我知道今年本该是我们在极点卫的最后一年,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你想平稳的过完这一年,但没了天际外城的水源、食物和住房,极点卫只会越来越虚弱,到那个时候极点卫将无法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打赢这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思念家乡,但现在不要让这个念头干扰你的判断,打起精神来,想想刚来极点的那段日子我们是以什么样的一种精神战斗的,哈哈,那时候我们都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第六年吧。“

艾德温稍稍一怔,脑中回想起来了哈兰德斯托2街道上的煤气灯,白日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与纷杂的行人仿佛就在眼前,而月色下建筑的影子会明暗分明的投射在石板地上,与晚归的行人之影一同构成一出剧目,而行人若抬起头,尤能感到暖风吹拂面庞。故乡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但清醒时他却从不会去想,“我……,在你这样说之前,我从没有考虑过回家的事情……”

“这句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温瑟耶心里想到,但没有说话。他随即又想起之前在大陆四方游历时的见闻,恶地边缘的自由民,天际腹地的四位大公爵,从未停息的内斗,“大概也不会有援军了吧。“

……………………………

艾德温与温瑟耶沉默的回到了位于内城城墙脚下的兵营,一排排石质的双层呈环形拱卫着身后的内城城墙,大部分部队都是驻扎在这个区域,但此时只有少数几个看起来是信使的人影在这些建筑间往来,若再往外些许,就是蓝面草与球藻的种植区域,当然,在冬天这些地方都已经休耕,使得黑灰色的大颗粒的土壤重新裸露出地面,荒凉与贫瘠都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极点卫。

打开门,温瑟耶与艾德温走了进去,把锁子甲上的冰晶抖落,取下兜帽,“呼,石头城楼里虽然也是阴冷,但总归比外面好点。”温瑟耶放松地说到。

正坐在门口的守卫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来人,主动起身关上了门,“长官,他们都在楼上。”

艾德温注意到守卫的兜帽下露出的年轻的面庞,“罗伊,你刚从哨岗上下来,就跟着温瑟耶上去休息吧,我看着门就行。”

罗伊刚想拒绝,温瑟耶就先开口了,“那就艾德温你待在楼下吧,罗伊跟我上去,爱德华的命令下来了。”

罗伊只得无奈的耸耸肩,跟在温瑟耶后面上了楼。

“不要闲着,检查一下储藏室里的武器数量与状态,艾德温。”温瑟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好了!小伙子们,艾德温不能闲,但你们得抓紧时间休息,爱德华准备拉上天际人干一场大的,别因为没休息好死在本该天际人守的防线上。”楼上传来一阵哄笑,维多利亚人喜欢听这些话。

艾德温也笑了笑,拔出墙上插着的那根火把,走进楼梯后的储藏室,一排排柜子陈列其中,他把火把插在储藏室墙上的凹槽内,随手取下一把单手剑,尝试挥舞了一下,借着火光上面的标识,“嗯,这是去年在天际锻造,运来极点卫的,还算锋利,重量也还算合适。“他又试着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了“铛”的沉重金属声。

”不对,这声音不对。“艾德温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用中等的力度尝试砍向那柄天际制式剑,后者应声而断,他又尝试了其他几把,转身快步走上了楼梯。

…………………………

“去年送来的剑,全部不是奥氏金锻的,全部被冻脆了。“艾德温面色难看的指着那几把断了的剑,”天际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些废物糊弄我们,还好之前几年留下来的维多利亚制的大多还能用。“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天际的边境安逸太久了,他们越来越不重视极点卫的存在了。”温瑟耶心里越发悲观起来,“但我却不能说。”

“我会向爱德华报告的,现在先把能用的统计出来吧,能勉强继续用的就不要换。“温瑟耶下命令道。”所有人检查自己的武器状态,必须需要更换的找艾德温登记完再拿,现在起我们要省着用了。“

“是的,极点卫的部队已经不能用最好的装备了。“温瑟耶想到。

艾德温随口抱怨了一句:“怎么又是我。“,温瑟耶没有丝毫理会的意思,他沉默地在旁边一个长条箱上坐下,看着艾德温给战士们一个个登记,看着还能使用的武器一柄柄减少,他第一次感到有点慌乱,于是他拧开自己的蓝面草酒酒壶,蓝面草酒苦涩而口味缺乏层次感,他把注意力放在酒的味道上,以使自己镇定下来。“也的确很久没有喝过好酒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喝到家里酿的米酒,呵,听说,人在冻死之前,会感觉被泡在温暖的牛奶里,如果能把牛奶换成米酒,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死法。”他的眼神很快重新聚焦,摇了摇头,站起身,“不能这个时候想这些,真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荒谬的想法。”

睁开眼,远处的的门开了,一个信使走了进来,“爱德华长官正在召集指挥官,温瑟耶少尉。”

温瑟耶从身旁捡起自己的手甲,穿戴好,迅速把脑中一切杂念摒除,他明白在极点卫的任何多余想法可能都是走向疯狂的又一步。

注释
伊格涅斯1:知识与智慧之神,其教会是少数几个在极点卫有派驻人员的教会。
哈兰德斯托2:维多利亚南部城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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