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天际各领的常规线列部队主要有三部分组成,一是贵族们的常备军,他们数量较少,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通常拥有自己的独立番号与部队传统;但支撑起整支部队的却是战时的征召军,他们主要来自大小贵族领内的农奴,当然也有自愿加入的自由民;施法者往往被集结起来,在线列步兵短兵相接时重点打击高价值目标,直接由指挥中枢下达命令——可能是召集这支军队的贵族,也可能是他的军官和参谋团;有时还有会贵族愿意付出金钱以雇佣各种形式的其他武装力量,然而这些通常不在常规编制内且影响力有限。
然而恶地里的情况有所不同,灵能者替代了原本法师的功能,且被打散编入各支部队,无论是三卫中哪一卫,职业军队都占据了绝对的多数,主要是因为征召部队的组织度与装备不足以在恶地中生存。但值得一提的是,还有大量自愿深入恶地,保卫三卫的冒险者、游侠等等,他们会在被筛选之后被编入各国的部队编制。
——《霍尔军事学校初级学员手册》
厚重的黑雾涌动着,喘息着无声地在伊森·斯卡曼德罗特的肩甲上敲打着,然而即使是隔了一层斗篷和内里数层厚重的衣物与锁子甲,他仍能感受到这空气正刺痛着他的皮肤。呼吸也逐渐变得艰涩,起初,一些细小的颗粒会与苦味的空气一同被吸入,随后口舌和鼻腔逐渐干燥,刺痛,直至失去知觉,但他始终一言不发。
疯狂的呓语在伊森脑内肆虐已久,身处黑雾之中,大脑更是仿佛正被狂风撕扯,思绪还未成型就已经绷断,不甘,怨恨,种种负面情绪被推上心头,让伊森的面目都因痛苦不堪而扭曲。自己的身体在在他的认知里已经仿佛不在属于他,凭空出现的肢体与触须,流脓的斑点与伤口,迅速结痂,疼痛而瘙痒的肉芽不断长出又平复下去,种种异象,不可思议而令人疯狂的异象在他身上出现,若有人能见到当时他所见到的景象,感受到他的感受,恐是无人能承受。但他仍竭力只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目前的目标之上,清空自己的思绪,只接受必要的信息,以此对抗这些臆想。
在伊森的身后,他的部队也正无声的沉默着进行着行军,黑雾中这群摇摇晃晃的影子仿佛没有人表现出不适,每个人的神经都保持着绷紧,这是早已经习惯的,他们已经习惯于忍受恶地的种种刁难。
他们已经步入这灰雾十几分钟,尽管在主观上仿佛已经数个小时。期间只有零星的恶地生物从黑雾中訇然冲出,伊森会立即示意身边的士兵,于是它们很快被侧翼的士卒配合着解决,除了体能和状态,“黑色守卫”没什么损失。
那仿佛来自很悠远的地方的歌声在注意到之后很快就消失了,作为实派1出身的将领与研究者,伊森少有的做出了在他人眼中相当冒进,且欠考虑的决定,他当即就带领自己的部队向那个方向行进,没有等待和第一、二连队会合,士兵们也察觉到了这举动的异常之处,但他们依旧是像往常一样信任这,执行命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沉默的行军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然而突然他脚下似是踢到了什么东西,一团灵能立即在他手中成型并爆破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黑雾,小范围的地面显露出来。黑雾涌动着试图重新将伊森与其他人包裹进来,但但却仿佛受到什么阻碍,蠕动着却难以向前分毫。
“按照估算,差不多就是这里了。“伊森在心里确认道。
士兵们绷紧的神经此时也骤然感到轻松许多。
伊森蹲了下来,低头看向脚下踢到的东西,那是一具已经没有生气的身体,而在不远的脚下还有着更多,伊森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太多伤口,看起来是在冲锋的时候死亡的,急性黑雾症状,”他辨认了一下地上士兵的盾牌,“这是克斯勒的部队,以他的性子,放弃阵线向恶地生物反冲锋?他人去哪里了?“当即,他又凝聚出一团灵能,随着光芒不会涌动汇集,他感觉全身都仿佛有越来越强的闪电流经,令他的皮肤刺痛,肌肉疲软,又仿佛是全身都在被冰冷的火焰灼烧撕扯,寒可彻骨,却又灼痛皮肤,但他忍耐着还是将之释放了出来。
这次整个街道的大半部分都被澄澈的灵能所净化。
伊森出生天际东部陶缇公爵领的一个从事魔法与灵能研究的伯爵家庭,斯卡曼德罗斯家在当地享有极高的威望,伊森也在这种氛围的熏陶下很快完成了初等学业,并形成了礼贤下士,爱兵如子的品性,然而在他远赴国都霍尔军官学院求学之后,家族却家道中落,于是他直接北上前往天际卫,在研究了一段时间灵能之后——因此他也拥有了基本的,继续北上来到极点卫。他和阿莫恩就是天际卫认识的。
士兵对尸体进行了清点,也在地上找到了同样已经死去的克斯勒。
“歌声,无人生还……“伊森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着紧盯着脚旁同僚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情况会让天际的精锐部队放弃自己最熟悉的作战方式,又是什么唱出歌声。“他又回忆了一下,” ‘防守牢不可破,城市屹然不动,誓要把侵略都扫空。’,这是陶赖战争2里广为传唱的赖德军歌,但陶缇领民也大多会唱,而且克斯勒的部队也大多和我一样是天际东部出生……那很可能就是他们在唱……这听起来像是在做殊死冲锋时的用于鼓舞士气的,但在极点卫,这样做可不是也有效……“
伊森抬头凝视了一会街道两侧已经开始重新聚拢的黑雾,强行压下疑惑的思绪,”就先这样解释吧,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太危险了,克斯勒及其部队的全灭代表整个防线已经出现缺口,现在我们却在不做任何考虑的孤军深入,这么有风险的举动,伊森,你要好好反思一下是什么在影响你。“他当即转身重整部队,带着部队重新进入了那蠕动着的黑雾中。
或许是刚刚从黑雾的折磨中得到暂时的喘息,第二次进入黑雾让伊森有种一鼓作气再而衰的疲惫感,不由的把更多心神置于压制身上的种种不适感。
………………………
黑色与混沌占据了伊森视线中的一切,这混沌让他的眼睛感到干涩而疼痛,而自己的泪腺却仿佛失去了功能,无论怎么眨眼也无法分泌哪怕一滴泪水来湿润自己的眼球,这让伊森不禁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几乎是同时他就又一次强迫自己睁开了眼,“我就是队伍的眼睛,我不能闭上眼睛。“伊森不断地在脑中重复着这句话,只是这一次睁眼,他骤然感觉自己的眼前的混沌之黑变为一片令人安心的深邃安静的紫黑色,几朵黝深的火焰缓缓在这背景下燃烧起来,使伊森感觉安逸舒适,倦意立即涌上他的心头,他竭力对抗这股倦意,只是感到无能为力,指夹已经嵌进自己的血肉,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他想让自己的每一块肌肉发力,使自己清醒一点,却只能感受到头发在根根竖起,那倦意仿佛要将他逼疯,却又要抚平他那抗拒的情绪让他安眠。
渐渐的,思想也变得晦涩,“没有阿莫恩在身旁……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了。“这是他最后的意识,”应该……快到防区了吧……不要……出问题。“
麻木的行军持续了不知道多久——面对身心遭受的双重折磨与将人导向疯狂的呓语,把自己的思绪头尾相衔,完全放空,不去考虑任何事情,把自己与外界封闭,仅以肌肉记忆保持行动往往是最有效的方法,这是在恶地被广泛使用的自环冥想法,却会导致应急反应能力的丧失。伊森本应该在队伍里没有灵能者,部队行军于黑雾之中的情况下担负起感知四周,防止队伍在无比脆弱的情况下遭受决定性打击的责任。
然而,不知不觉中,他的精神再无法承受,在自己都不知觉之时,变得麻木,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让他在提醒队伍之前便进行了自我封闭。
面前的黑雾仍无边无际,而命运也无从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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