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点 其五 混乱

维多利亚的部队组成与天际大相径庭,曾经维多利亚的王室在至高天战争之后的混乱岁月中,因血脉断绝而迅速衰落,如今的皇家卫军仅是一支不超过千人的仪仗性质部队。议会被委以责任保持一支常备军保卫国家并在战时组织更大规模的部队,各省也保持有自己的当地驻军。然而维多利亚还有一种特殊的部队存在形式,志愿兵,或者是达到服役年限的义务兵,被允许以一种自由选择加入或组建独立会的方式加入军队,而后直接受到维多利亚温多克伦与繁星议会调遣,拥有极大自主权。
                                                            ——《霍尔军事学校初级学员手册》
“哨兵”是一个常年驻扎在恶地的独立战会,其总部就位于天际卫普罗缇考区,在赖德卫也有办事处,温瑟耶是其驻扎在恶地的八个连队的队长之一。
                                                    ——《维多利亚独立战会名录》

温瑟耶站在城墙上往下望去,他的正下方是没有边界的灰色雾海,而身后内城的光芒渐渐淡入黑暗中,尽管的的确确正在淡去,仍让人安心。

会议内容很简单,爱德华简单分配了攻击方向便宣布了散会,当然,也简单提及了天际人提前独自发动进攻的事情。

尽管近几年的武器补给出现问题,但多年无事的极点仍能负担数次进攻的军需。

………………………

持剑盾的近卫步兵在前方奋力挥动手中的单手剑,互相照应着,排成散兵列向前推进,不断砍杀着面前黑雾中冲出的不详生物,维多利亚繁星教会为驻极点军队配发的护符能够在一定时间里使部队免于黑雾侵袭,因此不配备灵能者也是可能的。

在他们之后,松散的弩手注视着两侧,在辅助近卫步兵的同时,侧翼的敌人随时可能冲进弩手们的阵型,尽管弩手也同样是精通近身搏斗的好手,并不装备重甲的他们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驱逐这些敌人,万幸的是,恶地生物并没有这样的战术思想,但偶然的此类遭遇也往往会带来较大的伤亡,因此温瑟耶与艾德温并不站在近卫步兵的散兵列里,而是在指挥部队的同时,保护弩手。

温瑟耶在战场上形象与往日的温和圆滑大相径庭,他的巨剑大开大合,而艾德温则更有维多利亚贵族剑士的风范,在温瑟耶一次次与敌人的蛮力对抗中,埃德温的细剑划过敌人的躯体,像用热刀切割黄油一般,灰色的肉质向外翻开,而艾德温不曾被触及过哪怕一次。

对付杂乱的,不成组织的恶地生物,并不需要哨兵们竭尽全力,零零散散不成章法的进攻轻易便可以被化解,并不十分宽敞的街道里,人类得以填充整条战线,于是黑雾的隐蔽优势便被抵消,人类反而拥有了优势,只是在不断深入被黑雾侵占的城市时,这优势会渐渐丧失。

哨兵攻入了另一条主要街道,黑雾下的道路逐渐宽敞起来,从这里可以直达西北外墙,而若从这里继续向前进,蓝面草田将代替建筑,不再提供庇护。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控制建筑区和蓝面草田的交界线,这样内城高塔里的灵能者就可以一次净化内城脚下的黑雾,哨兵已经抵达他们的目标——西北城的粮仓,蓝面草不受黑雾污染,此处的储备若能被回收,极点卫支撑到明年的希望便又能大上几分。

浩荡无痕的黑色天幕上,一道贯穿天际的白色闪电炸响,整个西北城都在那一刹那被点亮,这本应是习以为常之事,然而站在仓库二楼的温瑟耶向着没有阻隔的窗外看去时,他看到一群摇摇晃晃的黑影,在街道上,一个更大的黑影整冲进这只队伍,这群温瑟耶眼中小如沙砾的影子顿时如被掀翻棋盘的棋子一样,四散而飞。

“准备战斗!”他发出警告,然后直接跃出窗框,跳到了对面房子的屋顶上,希望看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

………………………

一道闪电在伊森脑中炸响,不断反抗着倦意的那一丝清醒的意识终于抓住这个机会,把意识里的因自我保护而结成的那个茧彻底撕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于是冰冷的五感与被撕扯着的绞痛的思绪瞬间又一次被施加于他的意识之上——较之前更甚,令伊森的五官扭曲,呼吸也染上了沉重的生涩感,但清醒本身便已足以让伊森感到庆幸。正当他绷紧每一块能收缩的肌肉以对抗疼痛,抬起头准备查看自己的方位与队伍的情况之时,周围突然活跃起来的黑雾再次搅碎了伊森的思绪,而后他看到一个巨大黑影冲进自己身后的队伍,他只能目瞪欲裂的看着,而无力阻止。

士兵如棋子一样抛飞,十几个?几十个?伊森模糊的视野无法给他提供这样具体的信息,他只能又一次强行压制自己恐惧,愤怒,自责等等快要压倒自己的情绪,沟通起虚界,引导灵能。一个灵能敏感度并不高的人,短时间内过度使用灵能的后果可能是肌肉溶解,灼伤,甚至是器官衰竭和死亡。灵能充斥了伊森本已在崩溃边缘的身体,如红丘陵1的岩浆般灼热,又如乌尼尔山2的冰雪般冷冽,尽管引导灵能的过程并不依赖身体机能正常运转,但此时伊森的身体状态已经切实令他的思绪不再流畅。被引导而出的灵能渐渐失去意识的束缚,他身上原已经亮起的湛蓝色的光芒变得闪烁模糊,不断地收缩与膨胀。

直到他再也无法承受。

灵能的狂乱即将冲垮他的意识,四肢完全失去了感知。他跪在地上,毫无节奏的大口喘息着,撕心裂肺一般,他的士兵正在因为他的失误和自大死去,他最好也死在这里,他想。于是他继续用所有的心神去平衡着灵能,不为任何目的。

瀑布边的顽石终究坠下悬崖。

他失败了,湛蓝色的光芒猛然膨胀,灰色的雾霭自蓝光的中心生出,迅速吞噬了所有的灵能光芒,刹那让一切失色。

………………………

阿莫恩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很快就继续向前追赶了,但无论到达哪一个节点,在那里留守的部队都告诉他伊森已经继续向前了,他也只得带着几个人不断的向前追赶,一直到伊森远离防区的地方。在能够忍受的等待时间里,他并没有等到伊森的回归,不安的直觉在他心中渐渐发酵,最终他带上他的随从,独自进入了黑雾中。

对于灵能者而言,在黑雾中保持清醒并找到方向并没有那么困难,甚至内城高塔里就有一股强大的灵能源头如光炬般为他指明方位,而随着他渐渐接近这片区域最明显的建筑,也就是粮仓,那种直觉也愈发紧迫。

于是当他在灵能的感知范围里发现伊森时,视线里已全然是黑雾。

注释
1红丘陵:北赖德和恶地的交界处,以低缓的丘陵,浅层热砂和随处可见的露天岩浆为特征。
2乌尼尔山:奥兹林德最高山峰,在北赖德和天际的边界线北缘,鲜有人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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