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瓦伦苦着脸,“那篇论文岂不是泡汤了……这么严重的后遗症,肯定没法大范围应用吧……”
“我记得的事情都和瓦伦小姐你说过了呀。”柯米莉娅也很无奈,但瓦伦显然只当那是她的呓语。
但…姑且就认为是这样吧…… 柯米这样想着。
到处跟人说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恐怕会被当成是神经病吧…..以后还是少说这些……
镜子里的自己除了耳朵变成了尖耳朵,以及因战争而饱受摧残的皮肤变得光滑,其实与曾经的自己也没有太大区别。
毕竟自己原来就是很漂亮的嘛——无论是在后方医院还是在外面前线,都很受欢迎。
精灵特质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不过,据瓦伦说,自己被发现时身上的精灵衬裙已经沾上了许多泥泞污渍,不能再穿了。
只能拜托医院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日常的衣裤。
瓦伦还说,如果柯米一直不能苏醒的话,马赛的领事馆原本要派精灵来查看情况的,但既然她已经醒来,还请求医院隐瞒了她的“失忆症状”,再加上马赛的使馆一直有严重的人手不足问题,最后便只是寄来了临时身份证明和200法郎的应急资金,不再特别派代表前来了——只要不以个人身份提出反对,联合王国视所有精灵为公民,不需要特别证明身份,100法郎则是领事馆长自己出的钱。
没见到那位馆长,柯米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份帮助。
但终究……自己才来到这么短时间,无论是对联合王国,还是对身为精灵的身份,柯米莉娅在这短短时间内都难以建立认同感。
不过毕竟是他们承担了自己的治疗费用和提供了身份证明,多少也要有些感激之心吧。
另外,在接受了这一系列的变化之后,要接受魔法的存在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了,毕竟自己甚至亲手使用过了魔法,那种实感是决无可能作假的。
大概是为了方便自己稍微隐瞒一些“后遗症”,能够让她新研究的魔法生理学术式论文不被法兰西国家研究院扔进垃圾堆,瓦伦不厌其烦的给她重新科普了一遍大陆的常识。
这个世界线的法国打输了百年战争,在大革命之后才重获独立,得益于人类远超精灵的魔法天赋,共和国的工程师们继承精灵的工业革命的结果,发起了魔导革命,得以与柯黛姆克联合王国在工业领域并驾齐驱。
是啊,柯米莉娅完全无法想象,《魔戒》里那些住在森林里的精灵是如何进行工业化的。
德意志的群山之间则是矮人的领域,曾经这里存在一个庞大的矮人帝国,但他们在三十年战争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分裂。
亚平宁半岛上是古罗马的继承者——人类国家,奥斯蒂亚僭主国,也是天主信仰的中心。而且这里的天主可是真的会回应心诚之人的祈祷的…
再往东则是阿尔卑斯谷地的音灵国度,巴尔干的神裔,达西亚的血族,东欧的天使和冰雪巨人与北欧的冰雪精灵等一些瓦伦也不甚了解的种族与地区了。
尽管有些种族完全是闻所未闻的,但柯米莉娅也只能一一接受了这些事实。
……
三天后,在签了一系列确认文件和一份保密协议(与瓦伦汀娜签的)之后,柯米终于得以站在了土伦的街道之上。
虽然那次思绪因为瓦伦摸了她的耳朵而被打断,后来柯米在仔细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叫寄宿在自己脑海里的那个意识为“安”。
安,第一个字母,简单好记,“小安”这样的昵称叫起来也很顺口。
反正自己已经向它传达过了,没有反对就是同意!
小安仍在沉睡,柯米也懒得去打扰它。而且她没能从瓦伦那里得到任何相关源种的信息,心里多少也还有些戒备。
“除了海岸线还是熟悉的那样…城市完全不同了……”
初春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桠,斑驳的光影洒落在街边橱窗上,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映射出熙熙攘攘的行人,橱窗里展示着各类商品:水果,肉类,面包,手工艺品,服装,甚至还有施法用具,这在实施严格的配给制的俄罗斯确实难以想象。
街边被父母牵着的小孩子还会好奇地指着精灵的尖耳朵询问父母,而他们的父母则会因孩子无礼的行为,带着苦笑,又有些为难地向她微微点头以表达歉意,柯米当然不至于因为这些事就感到被冒犯。
完全不发出引擎的轰隆声,而是发出一种神奇的“咻咻”声的车辆从她面前驶过,她下意识的意识紧绷了一瞬——尽管在自己尚未死去之前,也听说过世界上其他地方有大量民用车辆行驶在道路上,但在那个时期的俄罗斯…一切都要为了夺回故土做准备……民用车辆也就极为罕见了。
“大部分人当然并没有魔法天赋,但由于有魔导工业的帮助,这些便利得以被所有人公平地享受。”这是瓦伦说的。
她还说道,“所以我这种能使用魔法的医师可是很少见的,你很幸运哦。”
柯米想到她说这话时候的得意劲儿时,不免轻声笑了出来,旋即又有些怅然所失。
幸运吗……是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究其一生,所有经历,都在为了战争做准备……而曾经自己生存的所有意义,也只是为了战争。
精灵少女只是呆呆的站在路边,在前世的战场上,轻伤的战士们往往因战事紧急,来不及彻底康复便重返前线,但如今,她出于同样的惯性急匆匆的离开医院时,却发现自己毫无目标了。
她曾无数次幻想战争结束后的生活,可当她真正站在如此寻常的街头,一切日常的理所当然对她而言却又都太过陌生。
“真的…我真的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原来…生活应该是这样…吗?”
她脑中浮现了过去了二十年经历的每一场战斗,每一颗射出的子弹都仍历历在目,每一幅失去生气的面孔也将永远伴随她——盖尔特的脸孔是其中最后一张。
她还没有为自己的信仰,公道与祖国取回胜利。
但自己想要回去吗…?柯米扪心自问道,她逃离了职责,战争与过去。有机会逃跑,总归算是幸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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