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声音正来自面前，随即欢呼声从四处传来，“真的吗？！”“真的有效果！”，柯米莉娅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柯米莉娅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庞——一个带着有点像护士帽，又并不完全一样的的帽子的年轻女性，深褐色头发盘在脑后，装束和印象中的法国人也差不多。胸前本该是红十字的位置，却变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四芒星。
她在哪里……？
嗯，虽然有些奇怪，但有很明显的法兰西人特征，真是有些亲切呢……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眼前照料自己的人能用双手发出光芒…自己的伤势…头部……或者是先前被击中的胸口和右腹部的贯穿与撕裂伤全都没有痛觉了……
如果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仪式也是梦的话……
嗯…就说被子弹贯穿腹部怎么可能活下来嘛……所以这里其实是天堂吗……？
对于一个唯物主义者还真是讽刺呢。
“啧…？神智还没有完全回复吗？完全没反应呢…有点麻烦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柯米莉娅又听见眼前的人小声怀疑道，“嗯……刚刚从深度昏迷中恢复，处在茫然期也很正常……”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围过来，安静些，让她自己休息一会儿！”她直起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围过来的其他人也驱赶走。
但柯米莉娅还是留意到那些人的装束：盘束好的头发，白大褂。这里大概都是医生和护士。
天堂里的天使也都穿白大褂吗…？
为什么自己苏醒的时候他们要欢呼……？柯米突然有一种自己变成了实验对象的不安感。
“请先别走…我…我应该是清醒的……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再不说些什么的话，这些人就要离开这个房间了，她可不想在这空想不知道多长时间……
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事物。
无论是这里是天堂，还是自己是被德军抓走，早点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总是好的……
“啊！你能感受到外界！太好了！”她明显很开心，“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头痛吗？这是魔法生理学的新疗法，我希望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对了对了，这里是土伦市际中心医院，不用担心，马赛的珂黛姆克领事馆已经为你垫付了治疗费用，你安心养伤就好。我是负责你的病情的瓦伦汀娜·多米尼，你叫我瓦伦就好。”
魔法……？
可是……她似乎能闻到海盐混合矢车菊的香气——这绝不该出现在她熟悉的那些消毒水弥漫的病房。
过于大的信息量让柯米莉娅又有些眩晕了，“好…瓦伦…我……为什么会在土伦…？珂黛姆克又是什么…？为什么会为我垫付治疗费用…？”
“似乎患者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记忆缺失，并不确定是治疗手段因素还是创伤因素……”柯米莉娅听着瓦伦喃喃自语道，她似乎想要压制自己的声音不被听见，但不知为何，柯米就是能够听见她在说什么。
瓦伦思索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说道：“嗯，小姐，您在两天前被发现不省人事地躺在森林里，路过的猎户把你送到了这里之后，我们立刻联系了联合王国的领事馆——毕竟你不是法兰西公民嘛，我们需要先向珂黛姆克联合王国那边确认情况……总之他们让我们先治疗你。唔……你还记得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土伦港外吗……？”
“什么叫…….珂黛姆克联合王国……？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那个国家的人……？”
先不提为什么自己从东欧的亚历山德罗夫前线出现在了土伦港外……自己就算不是俄罗斯人，也应该是法国人吧，为什么要联系那个…“珂黛姆克联合王国”？难道是法国在这段时间里分裂出了新的国家……？
而且…森林…？那个仪式不是梦吗？
“患者疑似出现一定程度的思维混乱和逻辑缺失…”柯米莉娅又听见瓦伦抚着额头，无奈地小声自言自语了。
“珂黛姆克联合王国是与共和国北岸，隔着英吉利海峡隔岸相望的精灵国度——现存的唯一精灵国家，而小姐，你是一位精灵。”
哦，英国…大不列颠什么时候改名叫做珂黛姆克了……
等等，什么叫做…精灵？精灵……？
之前在森林里的那个仪式里她也听到过这个词汇！
对于这个词汇，她最深的印象，是在1956年与德军战略相持时，在来自美国的同志带来的一本叫做《魔戒》的书中读到的种族，那是个跟随英王室前往加拿大的英国人的作品，唔，作者好像是叫托尔金来着。
精灵……？那是个尖耳朵，优雅，但又傲慢而固执的美丽种族，最终被魔多的索隆带着邪恶力量驱逐，屠杀，被迫抛弃魔戒同盟的其他人类，矮人，还有霍比特人，只能回到海对岸的阿门洲苟延残喘……
但什么叫做”你是一位精灵……？“那不是幻想出来的种族吗……？
柯米莉娅是个乐于接受新鲜事物的人，她在战场上就并不排斥用富有创意而非保守的手段去治疗情况紧急的伤员。
但一切都太过反常了，不仅是方才听到的，还有先前经历的，直到如今她空闲下来才有空去思考。
她还能感觉到那个意识里的光点……但它还在沉睡，只是在柯米的思绪深处微微的闪着光，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正与它同步。
唔……
仿佛是凭空多出一种感官…柯米莉娅注意到这一点之后，那种不适应的感觉就无法忽视了。
似乎应该想个称呼…？它是有意识的存在，每次都叫它“那个”，总归不太好吧…
突然一股强电流般的感受流遍了她的全身，让她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请…别碰那里。”她轻声道，柯米如今才发现自己的声线比记忆中清脆许多，像竖琴的琴弦浸了晨露，而被自己掐了一下的大腿则传来了过于纤细的触感。
瓦伦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就带来这么强的刺激。
“请别紧张…精灵的耳朵确实很敏感…有这么敏感吗…？唔……嗯，如你所见，小姐，你是一位如假包换的精灵。”
刺激耳朵带来的电流感还在柯米莉娅的全身上下流窜，让她不由得想抬手护住自己的耳朵，却因为不小心又碰到了一下，把自己又“电”了一次。
“到底发生了什么……”柯米莉娅的大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处理这些改变了，只是呆呆地喃喃自语道。
“还有自我认知缺失……不是吧…这总不至于是新的治疗术导致的吧……先不提论文的事情……我不会引发国际争端了吧……”瓦伦也被柯米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面前的这位精灵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一双尖耳朵。
半晌才冷静下来的柯米莉娅竭力调整了一个不会让任何东西碰到她耳朵的位置，但是在意识到自己的耳朵极其敏感之后，又完全无法忽略耳朵上无时无刻传来的知觉。
窗外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柯米莉娅看到港口那台大概是起重机的机械正在吊装巨大的发光晶石，而一艘完全没有任何推进设备的“飞艇”正掠过湛蓝的天空。
在混乱中思索了一会儿，她勉强组织了下语言，开口说道，
“我…我确实可能忘记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叫柯米莉娅，原先应该在亚历山德罗夫和德军作战，嗯，就是莫斯科东边的一个镇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土伦…这些…魔法，还有我身上的事情，是德国人研究的吗……？东线的战况怎么样了……？”
“呃，德国人？什么意思？德国人……？你是说德意志群山里那些只会挖矿的矮人吗？他们还能越过东欧那块天使的领地打到冰雪巨人的莫斯科去？”由呆滞转为震惊的瓦伦很有素质的小声做出了评价，“精灵的癔症发作症状似乎比人类和半精灵症状都要严重许多。”
柯米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姑且强迫自己接受了所有的这些信息，德国人是矮人，波兰住着天使，俄罗斯是冰雪巨人……
好的……
“请问，现在是几几年？”
“共和历749年，用精灵的联合历的话，是938年，如果用奥斯蒂亚的天主历的话……”瓦伦快速做了下计算，“是1823年。”
无论如何也对不上。
如今终于能够确定的是：尽管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但这绝不是柯米莉娅原来的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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